云梧
却对此早有心理准备,她丝毫不放在心上,活人没法跟死人比,再说为了干隆更是一点儿都不值得。
纯贵妃见云梧毫不在意的模样,不由觉得她这是强颜欢笑,定要在云梧「伤口」上撒盐才算完,她似是感慨般道:「皇上对皇后娘娘情深意重,真是好令人羡慕。」
云梧微微一笑,点头附和道:「皇上重情重义,与皇后娘娘鹣鲽情深,本该如此。」
纯贵妃一拳打在棉花上,自己先憋闷不轻,还想再说什么,就在这时,外头通传,干隆来了。
随着声音,干隆已经踏进了屋门,嫔妃们来不及思考为什么干隆会在这个时间出现,纷纷摆出了自己最漂亮的姿态,「恭请皇上圣安。」
干隆摆摆手,「都散了吧,朕有事找皇贵妃。」
他很久没有入后宫,嫔妃们好不容易见到一回干隆,恨不得使劲浑身解数将人拉回盘丝洞,没成想干隆一点机会都没给,只好一个个不甘不愿地告退。
云梧看得好笑,她亲自给干隆上了茶,「皇上怎么这个时候来了?」
干隆接过了茶盏,却没有立刻回答,不知在琢磨什么。
云梧心中正奇怪,却突然听干隆道:「去年傅恒自荐参贊金川军务,年前到了金川前线,到如今已经连打了几场胜仗。」
他看向云梧,「你当初荐人倒也没荐错。」
云梧听清楚干隆说了什么,表情差点僵在脸上,心瞬间提了起来。
干隆突然跟她说这个作甚?当初自己那遭多嘴,她现在回想起来还后怕!
「当初奴才不过异想天开随口一说,倒是歪打正着了,」云梧尽量自然地接了下去,笑着贊道,「傅恒大人不愧是皇后娘娘的胞弟,还是皇上有识人之明。」
干隆好像的确没有发现她的异样,接着嘆道:「只是金川多山,地势险峻,彻底平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,朕已经下旨让大军班师回朝——若是继续打下去,一个不好,傅恒说不得便要身败名裂。他到底还年轻,再多磨鍊几年才好。」
云梧汗毛都要竖起来了,干隆究竟想干嘛,不会是特意给她挖下陷阱想要钓鱼执法吧?我的天,这个干隆这么心机的吗?
她倒是知道,干隆用心良苦为傅恒铺
路,等他立了些功劳之后,便赐下封赏,接连下诏让傅恒回京,就怕他出什么事,而傅恒也是争气,他上奏坚决反对撤兵,并力辞封赏,跟提督岳钟琪直打到反叛的首领投降才算完。
但有了上回的教训,云梧当然不会劝什么让傅恒继续出战,她不动声色,笑了笑道:「奴才不懂这些打仗的事,但既然皇上做了决定,定是有道理的。皇上对傅恒大人爱护之心,皇后娘娘若是泉下有知,定然也会欣慰不已。」
干隆瞧着云梧小心翼翼回话的模样,又想起刚刚在门口听到的纯贵妃对她的暗讽,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滋味,其实那回她提起傅恒,归根结底也是因为皇后吧……
他不得不承认,太后说的有理,虽然无人堪比孝贤,但相较之下,他对皇贵妃着实苛刻了些。
「朕记得,如今皇贵妃的仪仗只用金黄?」干隆突然问。
他一下换了话题,云梧不由一愣,这是略过傅恒这茬了?她过关了?
松了口气,云梧笑着点头,「皇上说的没错,皇贵妃仪仗与贵妃一样用金黄,但皇贵妃朝服与皇后、太后一样用明黄。」
「皇贵妃的仪仗也改为明黄吧,朕回头拟个谕旨。」干隆顿了顿看向云梧,「是朕委屈你了。」
云梧惊了,干隆这是抽的什么风?她受宠若惊般道:「这话奴才可不敢当,皇上信任奴才统领六宫,已是隆恩浩荡,奴才怎么敢说委屈?」
干隆看着她的表情,心里更不是滋味儿了,他手摩挲着茶盏,犹豫着不知道怎么跟她开口,半天才道:「孝贤……」
然而开了个头,干隆便又顿住了。云梧瞧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,心里已经堪称是惊悚了,然而就在电光火石之间,她似乎抓住了什么。
她又看了一眼干隆,虽然不知道干隆今天为何突然良心发现,一副想要谈心的模样,但云梧觉得这是个机会,可以把一直以来二人之间存在的定时炸/弹解决掉——
早先她身为嫔妃还可以找理由不要子嗣,但从她被干隆选为继后人选那一刻起,子嗣一事便容不得她再逃避。
当初刚刚得知干隆决定立她为后的时候,云梧趁着谢恩,跟干隆讨论过这个问题,但她只来得及跟干隆解释,自己不愿要子嗣是不愿孩子身陷储位之争,还没说起以后怎么办,便被旁的事情打断,之后干隆也像忘记了这一茬,再也没跟云梧提起。
但云梧知道,干隆不提起,并不代表他已经完全放下,如今干隆因为接连丧子丧妻,对嫡子暂时有了阴影,所以和她一样,干隆只是在暂时逃避。等随着时间推移,干隆对嫡子的渴望重新占了上风,她对子嗣的态度,很有可能就会变成干隆心里的一根刺。
这根刺须得尽快拔掉,才能防止以后化脓溃烂。至于自己担心的医疗问题……云梧嘆气,得了好处必要承担相应的风险,做了人家的皇后,跟着人家享受众人跪拜,当然得给人家生儿育女,这也是如今这个封建时代的婚姻里最赤/裸的交易。